「Hi展评」蒋竹韵:有声色无犬马只流连不忘返香

2019-10-08

  乍见“云下日志”四字, 一种大数据下的个体渺小感与毫无感情的客观存在感交织在了一起,透出冷峭与孤寂。

  声音、机械、程序构筑了冷峻、疏离、漂浮的展览空间。一贯的蒋竹韵气质,在渗透了工具理性的表达中散发出不多不少的诗意与禅机。就如同他的调皮总是隐藏在他深沉并有几分忧郁的眼神中一样,那些虚妄的外壳也总是包裹着他敏感的内心。我看着他的作品,即便没有完全理解到他所表达的内容,依旧觉得亲切。因为在我眼里,那个虚妄的外壳从来不存在。

  我总是习惯认真地听蒋竹韵介绍作品,但更习惯自以为是地揣测他的意图。作为国美附中的同学,我了解以前的他,颓废中流露些许幼稚,随性中透出几分叛逆。他对模糊不清的事物极度迷恋,喜欢沉浸在游离恍惚的状态中。但显然,眼前的蒋竹韵,总是不断给我制造一些陌生感。深邃、思辨、投入,一个又一个侧写不知是重塑我对他的印象还是在拉开彼此的距离。

  蒋竹韵的作品似乎天然有一种自觉的基因。他很早就开始接触数码产品,也曾把大把的时间消耗在互联网上,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他最初使用的网名“积木(jimu)”也一直沿用至今。但不知从何时起,他身体里滋长出对机器的逆反因子,时刻警惕着“工具”对人的改造。

  蒋竹韵这次在拾萬空间的展览,只给观众呈现了两件作品:《2014.12.29——2019.8.31》和《+86 》,一个是时间的数字,一个是他的电话号码,简单直接也客观具体。这两件作品与其说与手机有关,不如说与他的身体感知有关更为确切。而他极力让这种细微的身体意识变得视觉化变得戏剧化。

  蒋竹韵《如果结尾在开始之前》装置电脑、单轴线性模块、文本打印机、显示器 2018

  进入展厅的第一件作品《2014.12.29——2019.8.31》,蒋竹韵通过第三方软件Access,调用自己苹果手机应用软件Health中五年以来的记步数据,通过程序设计,形成了无数散落在屏幕上的小点,既有寥若晨星的静雅之意,也有聚沙成塔的燥动之势。屏幕前的踩踏板,让观众从凝视屏幕的浮想联翩立马切换到了身体的现场。轻踩踏板,一条线从屏幕划过,伴随一阵蚊虫掠过耳边的嗡鸣之声。一刹那,从蒋竹韵的2014划到了他的2019,来的如此猝不及防。无趣的机械程序瞬间把虚情假意的想象击得粉碎。屏幕前的几位观众顿时语塞,煞有介事的凝望死机一般的屏幕,场面几近变得滑稽。作品由此不再是眼下的影像装置,转而成为人们头脑中的抽象形式。

  五年以来,蒋竹韵的身体累积起来的经验成为一组一目了然的数据,而在他人的世界中,蒋竹韵的身体经验与这组数据无异,都无非是一闪而过的耳边虫鸣,无关紧要。但或许也就在那一念之间,自我的无力感和虚无感也侵袭全身。

  我认识中的蒋竹韵始于一个风一样的少年,香港六和开奖现场报码,至今还能闪回他在附中时手捧复读机,因录制打桩机的轰隆声而激动不已的画面。头脑中还存储着他凝视相机屏幕出神的景像。那是他用30万像素的数码相机录制的一只苍蝇在纱窗前乱飞的场景。在刚有手机的年代,他给我打来一个漫游电话,我接通后的诧异与局促,竟都成了他作品现场声音的一部分。我还珍藏着他送给我《温度的频响》的作品光盘,那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他的作品,他颤抖的身体里迸发出的能量,似乎能灼烧到屏幕前的我。而那个翩翩少年的形象也止于那个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躯。

  如果说《2014.12.29——2019.8.31》是蒋竹韵把自己的身体意识数据化、机器化,那《+86 》这件作品就是把机器拟人化、情感化。八根弹簧绳索将蒋竹韵的手机“绑架”悬于展厅的半空中,当有来电时,手机的震动被放大成回荡展厅的沉闷低鸣,同时在墙上出现三条如同心电图一般被艺术家编辑成摩斯密码的波折线。手机俨然成了蒋竹韵的身体隐喻,在接受到他人的“搅扰”时,震动带来的身体感知变成了视觉与听觉的外化显现。展览期间,蒋竹韵不再使用手机。他从身体里剥离出了另一个自己,保持了一种虚拟又真实的在场。

  蒋竹韵不在意作品的形式媒介,所以他从来没有局限某一种固定的表达方式。声音、影像、装置、行为表演他都毫不在意,他感兴趣的是发现有趣的问题以及如何把问题告诉别人。而我喜欢听他讲述的问题,不是因为他讲得通透,而是他能讲着讲着让这个问题飞在半空,一个问题变成漂浮的感觉实在太魔性了,因为它不接地气,不会消失也不会解决,只会随风飘荡。

  蒋竹韵 《如果结尾在开始之前》装置 电脑、单轴线性模块、文本打印机、显示器 2018

  这让人自然联想到四年前的个展“风中絮语”。他在展厅中间放置了一个巨大的装有水的玻璃四方体,水中的黑匣子不断发出低频的“声脉冲”。然而这种电子信号,人的感官是无法感觉到的,只有隐藏在展厅外的一匹马能接收到这种低频的脉冲,但却无法言说。身体与感知的分离,让人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

  我不知道蒋竹韵对艺术的直觉与敏感是不是很早就潜伏在了他的身体里。只知道那些年他曾给我带来了很多难忘的回忆。他曾开车带着我在杭州杨公堤瞎转,在每一个上坡时突然加速,就为了享受车在下坡时那一微秒失重的颠簸,自觉妙不可言。他曾给我念他写的诗,常常被一些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词句癫狂。他还自学过贝斯,并告诉我贝斯在乐队的作用就像是一张画的大色调,隐藏在精彩内容之下,至关重要,又不易察觉。

  越是充满技术感的艺术,越是需要人的温度。而蒋竹韵的作品所散发的更像是人出离后残存的余温。当观众感受到余温的那一刻似乎也感到了它将消逝殆尽的遗憾。他一方面让身体的感知外化显像,一方面悲情般地呈现出身体与感知的分裂。他的上一次个展“如果,结尾在开始之前”,用机器模拟人的视角去观看,体察事物。而人似乎更像是被操控了的机器,不自觉中被卷入人与机器、个体与社会模糊不清的纠缠场域之中。

  人是一种生活经验与知识经验的意识集合体,身体的境遇与认知的迭代不断篡改自我的源代码。而工具与机器在谋求与身体媾合的同时也在肆无忌惮地塑造人的意识。人机交互理论在科学界和艺术界也早已不是新鲜的议题。然而艺术所探讨的不是人的异化、机器的智能化,而是去呈现人面对这种异化的态度,并从中窥探生命的本源,揭示生命的意义。

  蒋竹韵的作品呈现出与物质的分离。技术手段的进步会很快肢解眼前的手机、程序、设备。但由此建立起来的艺术表达不会消亡,他的艺术更像是践行一种艺术的非物质存在方式。因此艺术家的作品形式显得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价值的思考与态度。而我也在蒋竹韵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建构平行世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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